“官家……”

周憶柳放下香鉗,突然撲過來,雙手緊緊抱住趙禎的胳膊,將頭貼在他的肩膀上,淚光楚楚地道:

“你再多陪妾身一會兒好嗎?就一會……”

趙禎沉眉,正要拒絕,卻聽她突然飲泣起來。

“妾身受噩夢驚擾,難以入眠。太醫說,這是神守不住,陽氣匱乏,易感外邪所致。官家是天子,是真龍之身,有官家在,翔鸞閣必定陽氣回升……求求官家,為了腹中麟兒,留下來陪陪妾身可好?”

趙禎看著她慌亂的、怯生生的模樣,心裡微微發酸。

他嘆息一聲,拍了拍周憶柳的胳膊,將人攬在臂彎裡。

“莫怕。有朕在。”

這些日子趙禎也沒得一日好眠,想是睏乏得緊了,他躺在周憶柳的床上,眼皮一合,原想小憩片刻就走,竟然很快就睡了過去。

薰香幽幽,殿裡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周憶柳從帳中起身,披了件衣服慢慢走到供奉著菩薩的桌案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虔誠地祈禱。

這尊佛相是百曉生送到春煦巷軍巡鋪的。

裡面還有一盒香,和一封回函。

百曉生告訴她,如果有人可以保證一舉得男,那肯定是騙子。不過,一舉得男雖不可信,多生幾胎一定可以。

這原本是一句說了等於沒有說的廢話,但周憶柳卻自行領悟了來自高人的話中精髓——怎麼才能多生幾胎?答案當然是籠絡皇帝的心。

只要有侍寢的機會,早晚都會生兒子。

就算生不了兒子,看看張雪亦就知道了,皇帝的寵愛勝於一切。

她要往上爬,要將那些過去瞧不起她的人踩在腳下,要讓當年對他們一家子的遭遇視而不見的親戚族人對她搖尾乞憐。

尤其是傅九衢和趙玉卿,她要讓他們娘倆在她面前,磕頭行禮,尊稱一聲千歲。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在翔鸞閣的時候,趙禎才幽幽醒轉。

“幾時了?”

李福低著頭,恭順地走近。

“回官家,卯時了。”

趙禎揉了揉太陽穴,喚醒昨夜的記憶,竟然發現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整個人舒暢了很多,那沉在心裡的鬱結好像都散去。

他嘆一口氣,“怎不早些叫朕?”

“官家今日不用上朝,周娘子說讓官家多睡一會兒。”

周憶柳恰好進來,捧著盥洗的金盆,聞言垂下眸子,很是小意地道:“妾身看官家臉色不好,想是近日都沒有睡好,便自作主張,請官家責罰……”

趙禎瞪了李福一眼,再笑著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