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言重了。此案辦得好,天下臣民只會讚頌官家仁厚英明,大義滅親,哪裡會恥笑呢……”

“哈?”趙禎眉頭蹙到一起,鬍子都氣得發抖,指著傅九衢的鼻子便罵,“你把朕的路都安排好了?大義滅親便是朕唯一的退路了,是也不是?狗東西,你是在逼朕就範!”

傅九衢拱手行禮,態度端正,一副知錯但很無奈的模樣。

“官家恕罪,微臣當時發現此案疑點重重,憤然不平,但苦於證據不足,杜仲卿又以為石唐是他的恩人,半句真話都不肯吐露,微臣不得不出此下策……”

頓了頓,他方才抬頭。

“微臣知曉官家近日國事繁忙,不敢多加打擾,也斷斷不敢替官家做主。此案如何了結,由官家決斷,微臣莫敢不從。只是……”

傅九衢輕聲嘆道:“微臣離開前尚有一言。樹大了招風,寵過了無畏。官家是個明白人,今日他們敢殺人放火來謀求私利,敢鋸斷官家內苑的豬欄來羞辱皇后的親蠶禮,明日興許就敢爬到官家的頭上……”

說罷,他眼皮微垂,輕輕一揖。

“究竟如何處置,官家慢慢思量,微臣告辭。”

“滾!”趙禎瞪著雙眼罵人。

傅九衢卻是一笑,恭恭順順地行禮退出來。

他知道,這一次是兵行險著,把事情擺到光天化日之下,讓萬民聽聞,便是怕他的皇帝舅舅再一次護短,因為顧及張貴妃而輕拿輕放。

至於會不會惹惱皇帝?

他顧不上了。

而且,官家此刻最氣的人,不會是他。

皇城司。

傅九衢邁入門檻,蔡祁、衛矛等人便搶步上前,一個個面色緊張地問他。

“怎樣?官家有沒有責怪?”

傅九衢搖頭,懶洋洋地入內,“怎會?官家並非昏聵之君。”

眾人鬆了一口氣,齊齊笑了起來。

“郡王真是算無遺策,這一次看他們怎麼跑,等抓回來張盧,屬下定要連夜審訊……”

傅九衢目光涼涼地掃過去,“大意不得。杜仲卿提到的陳儲聖和羅檀的事情,衛矛你來領頭,再查再辦。務必把證據做實,不讓他們有翻身的餘地。”

衛矛站直身子,“屬下領命!”

傅九衢慵懶地坐下,擺擺手:“你們都下去吧。”

“是。”

一眾下屬魚貫而退。

傅九衢卻叫住孫懷:“為我更衣。”

孫懷笑吟吟地:“爺,這是要去哪裡?”

傅九衢彎起嘴角,低低地道:“去吃飯。”

~~

傅九衢更衣出來,披了一件挼藍風氅,看上去清俊驕矜,貴氣逼人。

蔡祁等在外面,看著他嘖嘖出聲,調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