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草原,浚稽山。

起伏不定的草原,時而一條河流,幾丈寬的距離,嘩啦啦地流淌著,在綠色的草原上蜿蜒出一條銀色的玉帶。

遠近的山嶺上,生長著稀稀疏疏的針葉林,天空湛藍,朵朵白雲因為空氣的清澈,顯得非常低,似乎爬上矮山就能觸及,蒼鷹翱翔在天穹之上,不時發出一聲嘹亮的鷹啼。

天氣轉暖,春回大地,草原上的野草已經長得十分茂盛,大大小小的氈包散落在原野上,中間最大的一頂乳白色的氈帳,就是匈奴大單于冒頓的大帳。

今天是大單于在浚稽山祭天的日子,幾乎所有出身高貴的匈奴人都從草原各地趕了過來。

遠處的山巔之上,冒頓手握潔白的絲綢帕子,沾著高貴而純潔的少女在清晨採集的露水,仔細擦著兩個一人多高的金人。

人首、狼尾、鷹爪、馬蹄,熊身,這是冒頓所信仰的蒼狼神的化身,集草原上最強大的生物於一體,也是撐犁孤塗單于的象徵。

在金人對面的一個旗杆上,倒吊著一個滿身鞭痕,已經認不出模樣的男人。

如果走進細看的話,就會認出,這正是諾水一戰中,見勢不妙,搶在王離軍團到來之前,就丟下軍隊逃之夭夭的右大當戶。

儘管他是冒頓的親信,但接連數次的戰敗還是讓他人心盡喪,於是冒頓順勢吞併了他殘存的部眾,並將他用作祭天的祭品,嗯,明面上的話是讓他代表匈奴人去侍奉蒼狼神。

“偉大的蒼狼神啊,請享用這份尊貴的祭品吧!”

冒頓邊擦拭著金人的面孔,邊在口中呢喃有聲:“偉大的蒼狼神啊,請賜予你的子嗣榮耀和勝利吧!”

遠處在山腰上的匈奴人,也拔出了腰間的割肉小刀,刷的一下在臉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他們將傷口中鮮血順勢抹在唇邊和額頭,大聲高喊著:“蒼狼神!”

這是送葬一位匈奴貴人的禮儀,祭天結束之後,他們將派出使者去聯絡東胡和月氏人,共同對抗南邊不斷侵襲的秦人!

當然了,在此之前,要趕在雨季尚未到來之時,向北攻擊丁零人的部落,以此來補充匈奴人被秦人擄去的人口。

隨著時間的推移,祭天已經接近尾聲,冒頓一聲呼嘯,盤旋在天空的蒼鷹電射而下,撲在右大當戶身上啄食了起來。

剎那間,淒厲的哀嚎聲和低沉的稱頌聲一同響起,迴盪在漠北高原的天地之間。

…………

咸陽城,東方道。

數不清的秦人從家裡跑出,湧上街頭。

今天是東胡使團到達咸陽城的日子,雖然說雙方簽訂的是同盟協定,但東胡人既獻上了大量的貢品,又將自己的王子和一些部落首領的子嗣送來咸陽‘上學’。

如此種種,對於剛剛結束了爾虞我詐幾百年的戰國時代的秦人而言,這是不是平等的結盟,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這就是皇帝陛下曾經說過的,朝貢是結盟的高階形式嗎?”

一個頭上戴著爵弁的青年呢喃出聲,他身邊的黔首們則相互看了看對方,均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同樣的想法。

陛下這麼流氓,我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