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堅持死刑的在他面前成了理中客,都在說醫生只有救治能力沒有刑罰權,手術只出於最基本的醫德而已。劊子手就在廣場上待命,卡維也沒站出來保護自己的手術成果。

而堅持減刑的則一度在手術廣場上狂喜,甚至隨著費爾南的逐漸康復,這個本該處於社會邊緣群體的人數越聚越多。

其實從「法理」上來講,費爾南的死或生全由弗朗茨一人決定。愛德華一個法國大使怎麼可能決定奧地利人的生死,這也是那些堅持減刑甚至當庭釋放的人拿來武裝自己的有力武器。

而真正手握權力的奧地利皇帝,在經歷過48年的動盪和法奧戰爭的失敗後,索性順從民意,靠著報社媒體的推波助瀾,將事情的矛盾點進一步推給了愛德華。【3】

即使經歷了費爾南的劫持,他依然沒能在輿論漩渦中沉住氣。【4】

在多方打探得知今天元帥手術後,愛德華沒有考慮過元帥和費爾南之間的關係,只希望藉由這次難得的機會,把一切麻煩都解決乾淨。相比而言,周圍那些閒言碎語和兩名「女伴」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撇下珍妮和塞西莉亞,放任她們自由活動,自己一個人來到弗朗茨面前:「國王陛下,我的出現似乎打亂了您的軍政會議。」

弗朗茨對他的突然到訪很反感,沒有請柬,也沒有收到邀請信件,更沒有和這兒的任何人打招呼,就帶了兩位不知哪兒來的妖豔女人,以自己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走進聚集了全奧地利軍政要員的會客廳。

這不是一位駐外大使該有的形象。

但奧皇並沒有在言語上給他難堪,反而考慮到了他現在尷尬的處境,給予了最大的尊重。

「沒事,反正該談的都談完了。」弗朗茨代那些說話直來直去的將官們解釋道,「他們如此態度,無非是因為老元帥的兒子阿爾伯特先生罷了。你也知道他慘死在了那個死刑犯的屠刀下,沒能在廣場上直接結束他的性命引來了不少非議。」

….

「那時是卡維醫生建議我......」

「他只是名外科醫生,醫生的建議從來都是為病人服務的。」

弗朗茨早就準備好了一堆託辭,回頭找女僕要了兩杯葡萄酒,繼續說道:「治病救人是醫生的天職,同時傳承醫學技術也是他的使命。其實他本人也對手術成功表現得格外吃驚,但結果無法更改,他更不可能去存心結束掉一個人的性命。

就像希波克拉底說的‘我願在我的判斷力所及的範圍內,盡我的能力,遵守為病人謀利益的道德原則,並杜絕一切墮落及害人的行為,。」

「可那是死刑犯,死刑犯也算人?」愛德華被繞暈了,「當然,我並不是說醫生應該像劊子手那樣將費爾南處死,但他......」

「你也說了,‘不該像劊子手那樣,,手術開場前卡維醫生也明確地拒絕了你的提議。」

弗朗茨攤攤手,以另一段希波克拉底誓言,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無奈:「我很尊重醫生,尤其尊重外科醫生。在他們的眼裡,無論尋求診治的病人是男是女,是自由民,是奴婢,亦或是囚犯,都一視同仁。你要知道,為人類謀求幸福是醫生唯一的目的。」

「這可是醫學誓言,入學入職都要宣誓的。」一旁的布來希特大公適時地補了一刀,「違背誓言的醫生一輩子都要遭受天地諸神的

唾棄和懲罰。」

愛德華聽了這話總覺得一股子怪味兒:「天地諸神?希波克拉底?那可都是公元前希臘的事兒了。」

「現在也一樣。」弗朗茨確信地說道。

「好吧好吧。」愛德華把酒一股腦灌進嘴裡,說道,「我受夠了,還是請國王陛下籤掉那份判決書吧,別再等了。」

談話在醫學、倫理和宗教上繞了一大圈,終於來到了最核心的問題上。這不僅僅是愛德華的問題,也是弗朗茨的問題。站在他的角度,事情鬧到這一步,用簽名就把一個剛活過來的人送進地獄顯然不夠體面。

這件事上不表態最好。

「可我怎麼辦?」愛德華並不想威脅弗朗茨,「我最近一直在考慮如何向拿皇陛下講述普奧兩國的緊張局勢,也一直在考慮如何選擇合適的措辭來表明法國在這段時期該處於的位置和態度......」

弗朗茨知道他的意思,擺擺手讓他停了下來:「辦法有的是,無非就是些老掉牙的操作罷了。」

愛德華不明就裡:???

一旁的布來希特接過了弗朗茨的話,笑著說道:「卡維醫生不是說病人會死於手術後的併發症麼?可他又沒說手術後的併發症到底是怎麼來的,是手術本身自帶的?還是手術以外的其他事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