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幽深的湖邊,放眼望去是折射著白茫茫月光的湖面。

葛生坐在湖邊,看人釣魚。

湖水原本是結冰的,但是並不妨礙有人鑿出一個不大不小缺口,將青竹的釣竿與纖細的釣線垂入湖水。

青竹的釣竿握在一雙蒼老的手上,那隻手有著細密的皺紋,但是泛白的蒼老面板下,筋肉骨骼卻飽滿如同最健壯的少年。

葛生在這個湖邊看了很久,準確來說。

從他在下午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在這裡看。

直到現在,深夜的明月即將繞過他的頭頂,他依然沒有停止看那個老人釣魚。

那並不是很美的畫面,這個世間有很多美麗的畫面,比如倒影相生的聖湖,比如巧笑倩兮的少女,比如那位慈愛揉亂你頭髮的母親,比如那位英姿颯爽的公主。

但是唯獨不包括眼前這個釣魚的老頭。

葛生靜靜看著他不動的杆捎,一動不動,是自己,也是老人。

他原本是那麼的焦急,但是現在,卻似乎什麼都忘記了。

因為好像在這個湖邊,他便忘記了一切。

雖然這麼久地觀望,這位看來極為擅長釣魚的老人,沒有釣起一尾魚來。

正在這時,老人突然抬手,手感,那根纖細的釣線被盪到老人手中,老人認真地去餌摘鉤。

葛生開口:“沒有鉤。”

老人笑了笑,開口說道:“你認為有,那麼就有。”

這樣說著,他在自己那空無一物的釣線尖端,認真地摘下那並不存在的被咬掉一般的魚餌,小心地取下那彎曲閃亮的魚鉤。

他是那樣的專注,專注到你無法懷疑他的手中真的沒有他想去掉的東西。

葛生看著他摘鉤,若有所思,若有所悟。正在這時,老人摘完鉤抬頭,笑了笑,問道:“你是誰?”

葛生想了想,說:“我姓葛名生。”

老人大笑:“那你從哪裡來?”

葛生回頭看了一眼夜空:“我從那邊鳳眠山莊來。”

老人擊掌:“那你又要往哪裡去?”

葛生想了想,說:“我要去蘭陰城救人。”

老人笑了笑,又似乎沒有笑,說:“那你現在不在來處,也不在去處,在這裡耽擱作甚?”

葛生認真說道:“我在路上。”

老人復大笑,他是那樣老的老人,但是笑起來卻像是一頭獅子:“往哪裡的路?”

葛生點頭:“往前方的路。”

老人持杆,向著葛生額頭敲了一記,笑道:“孺子不可教也。”

葛生起身,轉身就要離開。

老人在葛生身後笑道:“往哪裡去?”

葛生回道:“往去處去。”

老人說:“你去了只是徒徒送命,為何要去?”

葛生回頭,認真道:“不去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