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白夜懷裡的溫暖,鏡音連先是一怔,天藍色的瞳孔中彷彿浮現出了那道擁遠不會忘記的瘦小身影,那個在自己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奮不顧身地拯救自己,因此差點永遠沉睡的平胸笨蛋…………

“不坦率的傻小子,一直以來真是辛苦你了!很累吧?從今以後,這個家庭的重擔就由我來承擔吧!”

不知道怎麼的,當“初音未來”抱著自己,溫柔地說出這句話時,那個笨蛋傢伙的身影漸漸和白夜重合到了一起,漸漸讓他想起了她在“那個時候”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那是自他們兩個被拋棄之後,漫長的三年時間裡,他見過的自家姐姐最開心,也最傷心的一個表情。

當時的景象,自己永遠無法忘記!

殘缺的手臂還有胸前破掉的一個大洞,骯髒的衣服還有渾身臭烘烘的氣味,一向活潑好動的姐姐卻全然不在意這些。即使無神的瞳孔中已經滿溢著如同死水一樣的悲傷,她還是拼盡全力地讓嘴角扯出一個撕心裂肺的微笑,溫柔地對自己說到:

“捉迷藏已經結束了!傻弟弟,我終於找到你了!”

人總是會犯錯,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人造人也一樣。

甚至,對於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造人來說,一次錯誤,往往會帶來致命的後果。

在白夜的注視下,鏡音連哭了,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掩面而泣,只是任由淚水如同決堤的河流,順著臉頰的兩側滴落在地,自己則是睜著大大的眼睛,一言不發地默默站著。

鏡音連很懂事,這是接觸過這孩子的所有人都能夠輕易察覺到的事情。但是,又有誰曾想過,他為這份懂事,到底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

對於露出這幅表情的鏡音連,白夜沒有多問什麼,而是再次將他抱住,緊緊地抱住!

“…………三年前,我們被主人拋棄以後,姐姐帶著我來到了這座沿海的城市…………”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年的一切終於從鏡音連的口中緩緩道了出來:

“…………當時我們兩個才剛剛甦醒不久,對這世間的一切常識都是被‘學習裝置’給強行灌輸的。那段記憶告訴我們,在東南邊的大陸之外,海外的一個島嶼群中,有著一座由無主人造人自己建立的城市。即使身體殘缺也無所謂,任何被拋棄的人造人都能夠在那裡快樂地生活…………”

鏡音連深藍色的瞳孔中蒙著一層淡淡的悲傷,任憑淚水從眼角滑落:

“姐姐帶我停留在這座城市,自然是為了湊夠去那座島嶼群的船票費,可是,當時的我們又能夠做些什麼?當時的我們,只是兩個心裡年齡不到7歲的,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小孩子罷了…………”

“…………所以,那段時間過得特別辛苦,飢餓,寒冷,痛苦,睏倦…………人世間所有的磨難都彷彿一塊磨刀石,將我們打磨成傷痕累累的利刃。由於只是兩個劣質的“仿古”人造人,所以沒有其他人造人那樣可以主動遮蔽‘五感’的能力,人類所要經歷的所有情緒我們都只能被動地接受,完全無法拒絕…………”

“所以,也才使得我們更像人類,也更容易地…………犯錯!”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犯錯”這兩個字,鏡音連抬起頭,靜靜地看著白夜,乾澀的喉嚨中漸漸帶上了崩潰的嘶吼:

“初音姐,您知道嗎?當身體中的飢餓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的大腦就會停止思考,那個時候,你只會發瘋了一樣地去尋找吃的東西,什麼都想放進肚子裡!那個時候,即使有人讓我去殺人,但只要能夠給我一塊麵包,我也都會去做!”

說著說著,這隻懂事的正太漸漸低下了腦袋,彷彿正在拼命回憶著什麼完全不想記起的事情,聲音低沉如同蚊蟲,要不是白夜的耳朵就在他的嘴邊,白夜甚至聽不清楚他到底說了什麼:

“當我誕生的時候,由於有著姐姐的保護,所以性格就更加顯得軟弱,也更加忍受不了這樣能夠讓人輕易發瘋的感覺!”

“所以我做了出生以來的第一件錯事,那就是偷竊!揹著姐姐,將她辛辛苦苦打臨時工賺來的錢拿去給自己買吃的,買喝的,買穿的,甚至去遊戲廳玩遊戲…………”

“儘管我很清楚,自己這麼做的話,只會延長我們買船票的時間,但是,我還是毫不猶豫地去做了!因為當時的我,真的吃不了那樣的苦。”

“我甚至還生過姐姐的氣,氣她為什麼那麼無能,導致我們兩天才能吃一頓飯,還住不起溫暖的大房子,只能在小巷子裡搭一個爛木頭和大紙板的‘破狗窩’。在下雨的時候,甚至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姐姐也許早就已經察覺到我偷偷拿錢的事情,畢竟在我偷拿她的工資之前,她天天對我念叨著‘現在的痛苦只是暫時的,等我們攢夠了船票錢以後,就可以開開心心地去天堂島了’。但是在我偷拿了錢之後,她的話漸漸變少了,看著越來越少的儲錢箱,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看著我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心疼和愧疚。”

“姐姐的不作為讓我越發的變本加厲,然後,那一天終於還是來臨了…………”

鏡音連緊緊握著拳頭,整個身子都在不斷顫抖:

“那天早上,姐姐終於從繁忙的工作中抽出了身子,說要陪我玩遊戲。而我在當時已經被‘紙醉金迷’的‘不勞而獲’遮蔽了內心,早已經看不上姐姐提出來的那些簡陋的‘小遊戲’,一心想著待會拿了姐姐的錢之後,應該怎麼去吃喝玩樂…………”

“所以我用想要和她玩‘捉迷藏’的謊言欺騙了她,自己則繞回家去,把姐姐一年以來的所有積蓄全部拿了出來,然後在當時那群‘狐朋狗友’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家非常隱蔽的賭場,接觸到了‘賭博’這個惡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