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亦承說得沒有錯,他是對自己沒有自信。

他明知道甦簡安不討厭他,但是也不敢想她喜歡他。

遇見甦簡安,是因為他的家庭遭遇變故,父親車禍意外身亡,母親一度崩潰到臥床不起,仇恨在他十六歲的心髒裡深深的種下。

後來為了躲避康瑞城,母親帶著他住進了甦簡安外婆的老宅,他知道,那叫亡命。

從小到大,他都有自己的驕傲,那段日子他小心翼翼,不見天日,唯恐父親的意外會落到他和母親身上,到現在他都記得那時他每天的表情有多陰暗。

那應該是他人生的最低谷,仇恨日益膨脹,卻無能為力,導致他變得孤僻冷淡。

十歲的甦簡安遇見的,就是這樣糟糕的陸薄言。

他永遠記得那天,一輛奢華的轎車停在老宅的門前,司機下來開啟後座的車門,小女孩俏嫩的聲音就從車裡傳出來︰“叔叔你抱我下去。”

乾淨輕軟的聲線,讓人無法拒絕她的要求,果然司機笑呵呵的把她從車上抱下來,她很有禮貌的和司機道謝,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大白兔牛奶糖遞給司機。

甦簡安那時被全家嬌寵得無法無天,穿著昂貴的公主裙和精緻的小皮鞋,面板真正白皙如牛奶,彷彿只要一模上去就會融化掉。過肩的長發就和現在一樣,烏黑柔|軟,泛著迷人的光澤。她笑起來很好看,特別是迎著陽光的時候,讓人恍惚有一種她是上天賜給人間的禮物的錯覺。

她惺忪的揉著眼楮,就看見了他。

十歲時她的目光裡還沒有現在的冷靜,雙眸裡總像蒙著一層透明的水霧,靈動漂亮而又清澈無比,讓人根本不敢直視。

他也看著她,就看見那雙眸子一點一點的亮起來,然後她掙開母親的手興沖沖的奔過來和他說︰“哥哥,你長得和我大哥一樣好看誒!”

這就是甦簡安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她笑得那麼天真爛漫,誇他好看。

那個時候他就知道,這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有心情逗逗她,但現在,他滿心都是康瑞城和父親的死,實在沒有心思理會她。

但甦簡安絲毫都不介意他的冷漠,那近一個月的時間裡,只要她來了,就必定跟著他,不管他去到哪兒。

他喝水,她就趴在桌角邊︰“薄言哥哥,我也要喝水,我渴了。”

給她倒了水,她又不要,眼巴巴的盯著他手裡的杯子,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搶過去,猛喝幾口白開水,一臉得意的笑著說︰“你叫我不要踫你的東西,我就踫!哼哼!”

他出去,她就跟屁蟲一樣跟在他後面,一路上嘰嘰喳喳,各種各樣的問題不停的冒出來。

“薄言哥哥,這是什麼花?這是什麼草?太難看了!咦,這個長得真好看!”

“薄言哥哥,你要去哪裡啊?我們還要走多遠?”

“薄言哥哥,你慢點好不好?我要開車才能跟上你啦!”

“薄言哥哥……”

他一概不理她,沒多久,她的聲音就消失了,反應過來時他猛地回頭,那道小身影不在視線內。

他慌了神,無數的可能從腦海中掠過。怕她出意外,他大聲的叫她的名字,四處找,然而她就是不出現。

就在他要報警的時候,一顆龍眼樹上的一抹身影吸引了她的視線,她躲在上面,捂著嘴巴偷笑著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得意。

他莫名對一個十歲的小孩發脾氣︰“甦簡安,下來!”

她也許是被他嚇到了,抱著樹枝怯生生的看著他,半晌才說︰“我不敢下去。”

“那你就敢爬?”

“我敢爬啊。”她癟了癟嘴,“可是我不敢下去。”

“那你不用下來了。”他轉身就回去。

意料之外的是,甦簡安竟然沒有叫他,也沒有哭,後來還是他忍不住回頭去看,他還在維持著那個姿勢在樹上,委委屈屈的看著他,見他回頭,她一下子就紅了眼楮,眼淚從晶亮的眸子裡奪眶而出。

鬼使神差的,他返身回去,爬到樹上把她抱了下來。

她也許是真的害怕,用盡了力氣把他抱得很緊很緊,下了地後“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他領略了她的爆發力,哄了她兩句要帶她回家,她也乖乖的任由他牽著走回去,倒是不哭了,只是一路上不停的抹眼淚,他也許就是那個時候對她心軟的。

回到老宅,他以為甦簡安會告狀,可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不粘著他了。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有種莫名的感覺叫失落。

過了幾天,甦簡安又跟著她媽媽過來老宅,唐玉蘭和她媽媽要出去,照顧她就成了他的任務。

她好像忘記了上次的事情一樣,又親暱的叫他薄言哥哥,又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後,只是再也不敢爬樹了。